走蠹鱼
把豆瓣上的日记转过来
佳怿 发表于 2009-05-20 14:21:58
周围很多人保持着固定看朋友BLOG的好习惯,我一直想试着去学,但总是不行。我也承认,现在博客已经成为人们日常交流的一部分,那我是越来越不愿与人交流了吗?似乎也不是,我一样关心很多人,还越来越在意那些关心我的人。我大概是一个很不擅经营的人吧,终究还是懒。如果一样东西非要很费力才能保持着,我还是不情意。但好像这样一来,很多东西就慢慢丢掉了。总在很久以后我在意识到,后知后觉的好处和坏处都在于无可挽回。
前些时候在MSN上开SPACE,因为觉得好多的人生活是打成一片的,人们彼此关心,很多话题,我也想参与其中,很想抱抱里面每一个人。可MSN空间对我还是太复杂了一些,我只能离开。有时觉得上歪酷也是很麻烦的事,不如豆瓣添日志那么方便。可豆瓣日志也总比不上自己在日记本上胡写来得简单吧,还嫌麻烦的话,光是在脑子里想一想也很足够了。
可是,我会很担心从别人的生活中消失。那些曾经在彼此生命曾经占据的无可取代的一部分,慢慢地,一口一口地被时间消耗掉。后来就完全没有了,或者只留下一条空空的痕迹,像蜗牛留下那种,逆着光才看得到。也会有什么东西留下来吧,谁知道。
有脆李子吃的夏天2009-05-07 20:58:07
不喜欢上海的理由之一是没有像样的水果,尤其尤其不可忍受的是,入夏居然吃不到脆李子!!
今天晚饭后去逛水果摊,看到了久违的脆李子,硬朗的青色,偏黄的捏在水里也不软,偏绿的看起来也不那么涩——涩一点儿也不怕,醮着盐会更爽口。我正好有一小袋盐收着,一直没舍得扔,虽然也不知道留着做什么,现在想来,也许我就一直暗暗期待有一天会用它醮李子吧。
老家农历四五月间就可以吃到李子,一开始是一种很硬很青叫插秧李的,涩得几乎不能入口,只能腌来吃,也恰是这种李子腌来最好吃。老家人自制了一种木板李子夹,几乎家家必备,专门用来夹脆李子,要夹得烂而不碎才叫好,小时候我就常常不是夹伤了指甲,或是把李核夹碎了。夹好李子,用盐水浸一小儿去掉苦味,就可以放在大海碗里腌了,放一点点醋、白糖,盐可以少加点,敲进几瓣大蒜,再撒上干辣椒粉和薄荷叶,放一会等它就可以吃了。伴着薄荷淡淡的清香,李子嚼在口里鲜脆,齿间溢出微酸的李汁,给味蕾一种恰到好处的刺激,吃完喝一口水,回味绵长。一整天嘴里都有李子青涩的香,记忆里夏天的味道。
入夏以后各式的李子就出来了,红心李,脆皮李,苹果李,还有我最喜欢的空心李,脆得可以用手掰开,核自个儿就蹦出来了,味道是甜中带酸。我可以一口气吃一小盆。
以前初中班上有个同学家里有果园,请我们到他家李子园里玩,大家就摘一小堆李子来并排躺在树下,看着天上的流云,边扬起一枝树枝遮太阳,一边用嘴去衔枝上的李子。这是我吃得李子最痛快的一次了。后来那男生追过我,妈妈拿我开玩笑,嫁给他就可以年年在园子里吃李子了,可我终于还是拒绝了李子园的诱惑。
想到李子,就会想起初三班的“偷李子事件”,那年夏天李子长得特别好,班上有两个男生每天晚自修前路过李子园,都会偷摘一些李子带来班上分享。大家都很喜欢这种不要钱的李子。于是班上男生就邀约着一起去偷一票大的。行动当天晚自修,几乎所有的男生都不见了。第二天上学看到通告栏前挤了一帮人,挤进去看才知道我们班出名了!“126班20余名男生结伙到本县XX李子园偷李子,被园主发现,放枪警告,全部被捕获,搜出预备装李子的麻袋两只。”
当天停了课开班会,班主任让所有吃过李子的同学都站起来,所有男生站起来了,然后我站起来了(当时是班长),我没好意思抬头看老师,不过后来听说他眼睛都气直了。接下来的景象很壮观,一个接一个的女生有点扭捏地站起来,到后来整个班的同学都站起来了。
校方的惩罚是参与偷李事件的男生每个人罚两百块,那笔钱买来的李子足够把我们班填满了。可我们还是觉得,偷来的李子比较甜。接下来几天,总是有人在黑板上画一整板的李子园地图,三个方案的线路,旁边还列出了负责打头阵,主力,扫尾,包括后勤和放哨的人员名单,更在下面列出了“历史意义”“经验教训”等等。每个进到教室的人都会心欢笑,直到上课的老师,摇摇头,笑着叫人把它擦掉。
我再也吃不到那样好吃的李子了,幸而上海也有脆李子了,我的夏天还是快乐的。
蚕和牵牛花2009-05-13 23:42:38
室友上周一托我代管十九条蚕,昨天正式“过续”给我了。
刚来的时候虽然大家都身量未足,但还是很容易看出其中两只比其他的明显瘦弱了很多——他们是同一批孵化的兄弟蚕。一周过去,差距加剧得特别厉害。有的饕餮蚕蜕了几次皮,已经是他们的四五倍大了,到了前两天,他们连肥肥们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了。我急死了,真是那皇帝不急那什么急。
我觉得奇怪,每次喂食桑叶的时候都会优待它们,挑最肥老(他们似乎都不喜欢嫩叶)的桑叶先把它们架上去,甚至帮他们把小嘴对准了叶边锯,可这俩厮还是仰着头一副不食周粟的样子,我怒其不争,又无可奈何。我很好奇他们为什么不好吃?数次观察下来,我发现他们很喜欢缩到盒子一角,扬起头,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。如果有蚕有手足,我敢打赌他们就是两尊沉思者的雕塑。
我以为是竞争的关系,试过把它们捡出来单另放在一个精巧小盒里,挑最好的叶子,铺最软的纸巾,可他们还是不领情。总是放得叶子都干掉了,就边缘有几口咬过的痕迹。我的这个举动还被王同学批评,认为我冒充上帝。天地不仁,真教我以孱蚕为刍狗?
现在已经有六七只蚕开始吐丝了,其它正常的蚕们也在努力把自己喂得滚圆,它们还是一副未成年的样子,吃很少,时常思考。我有时会盯着他们看很久,有时觉得我对他们,与对那些不入格不合时的人有着某种相似的感情。
我看到那些结茧的蚕会有点难受,小时候养过蚕,知道它们做茧自缚之后,很快会成蛹,变蛾(连蝴蝶的美丽都没有过),产卵,然后死去。他们一个个那么积极,迫不及待全力以赴,只求完成个什么。一个小小的茧?我跟每个开始吐丝的蚕说再见,比跟很多人说HELLO动情。我偏爱的那两只长不大的蚕,会不会活得稍微久一点?他们是在思考这个吗?蚕的思考是不是痛苦的?
我实在无聊了,他们是蚕而已。最喜欢夜里添桑叶的时候,听得到细雨微风。我以前去海宁看潮,在同学家住过一夜,她家有间很大蚕房,我印象中隔墙听了一夜的雨声。后来知道那些蚕其实已经结茧了,那晚真下了一场雨。
今天跟熊大中午跑去把两株牵牛花移栽到本北高速上了,过些时候清早跑去上课的时候,可以看到一棵树身绕着牵牛花的银杏。
于我,本北高速是条不大寻常的路,我很多有伪哲学倾向的短信和小诗都是傍晚走在这条路上想到的。我是越来越少思考的了,也未能有卢梭式的漫步。那么有一株牵牛花也是好的吧。
1980s2009-05-16 17:26:46
上星期天不知怎么跟王同学提起《封神榜》,大概因为夏上周说近来电视里在重播这片,她瞄了几眼,觉得原始得厉害,“最怪异的是纣王打扮得像个希腊人!”我说有空要找来再看一下,听听片头曲也好。王同学说,为什么不是现在?
于是我们看了头两集,约好把36集全部重温。
其实我上周不只温习了“让生命化作那朵莲花”,还看了一集《魔神英雄坛》,虎王和瓦塔诺成为朋友而后反目那集,还有CIMIGA光PP的镜头。
我发现和王同学混在一起之后,我好像活回去了。
我们一起重温过《围城》,我还陪他看了大半《编辑部的故事》。而且,我们都觉得挺好看的。
有一次他带我去北食三楼(我压根不知道那儿有餐厅)的小餐厅,其实是家川菜馆。这是一家非常怀旧的餐厅,或者应该说“原始”,落伍,活得完全不知今夕何夕。他们的灯是八十年代的,暖色的墙纸也是,沙发更是怀旧得“掉渣”(不只是比喻意),我们点了很家常的菜,发现旁边的电视里正在播一部不知怎么形容的片子,我觉得份外眼熟,认出来了,就是我小学时代偶尔逃学去录像室看的那类鬼片!还不是主流的,没有哥哥也没有王祖贤,一个二流身材三流演技四流相貌的女主角,男主角倒是见过的,前些天还活跃在港台片里,充当主角的父亲的助手的情敌之类的配角。故事也是那种调调的,一个蛇精被一个有着灵异功能的女孩所救,爱上了她;可女孩并不知道,她爱上了一个不得志的作曲家。蛇精默默保护她,与一个半男半女(非常非常恶心)的怪物作斗争。故事很老套,画面是那种有点艺术照质感的,作曲家就是琼阿姨笔下的典型“男生”。剧情峰转的时候,远远围看的服务员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叹。我也在心里叹,为这个凡事都司空见惯的时代意还有这样的叹息。
菜不太好,我吃了很多。差不多把录像看完的时候我拉着王同学离开,怕再走晚一些,一出门就到了1980年代。
nestle2009-05-16 17:37:43
nestle:1.鸟巢(爱巢);2.偎依,使安顿下来。这两个义项对于那一对蚕来说都再合适不过了。单从这一点,我爱背单词。
今天一早起来,去看那两条昨晚放到结茧室的蚕,发现只有一个很大的茧,我找了半天没发现另一只,正担心,忽然发现那半透明的大茧里有两个小东西在蠕动,他们一起在结一个茧!我从来不知道蚕可以这样的!
如果不是天下奇观,那我想it's love.
潘小姐的“素馅饼”
佳怿 发表于 2009-04-29 23:25:01
我没拆开那份包得有些“谨小慎微”的包裹时,还真以为它是一盒“赵小姐的馅饼”。墨绿的硬壶纸像一本书的封面,一本关于鼓浪屿的书?该是诗集吧,像海子,像舒婷。还有连岳。
老潘和老陆去厦门,我是前些天收到老陆的明信片才知道的。很空的天空下,三只小鸟并排站在屋顶的斜坡上,面朝太阳。老潘的明信片晚了两天才到,屋顶上三角的天空,一样蓝得纯粹,半开的木窗户欲语还休。“厦门也是安静的”。
老潘的镜头很晃,不是MENG同学那种晃。老陆的《外婆家的澎湖湾》还是当年那个味,老潘的画外音有些微醺,不是喝了酒的关系。细节很多,厦门清晨没睡醒在揉眼睛的海,酒吧里的原创民谣,老陆点播的《面朝大海春暖花开》,岛上的老屋,散学牵着手回家的孩子,随处开的花,七色花伞,还有“赵小姐的馅饼屋”,天空中可以看成大雁的鸽子(不是大白鸟!)小店里的稻草人,“做一个有梦的人”的招贴……我也想去鼓浪屿,最好住上很长很长时间,租房子待一会也好啊。
我最喜欢一张PTT对着钢琴上的一面小镜子的自拍照,穿着白衣的纤细身影刚好收在镜子里,举到胸口掣住手机的细长双手,看起来像在合十在祈祷,黑白琴键分明,没有人弹奏,听得见时光响起。
二十来分钟的剪辑,画面柔和而平静,老潘配的文字温暖俏皮,收尾的“~”像是笑得弯弯的眼睛,连插播那一段佟大为和“小烁”(是很像的!)的广告都不觉突兀,因为同是回忆的脉脉温情。
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老潘这么期待我早一点看到它。嗯,我要做一个PTT那样的人。
我把“赵小姐的馅饼”封皮剪下来,和两张明信片一起贴在书桌边的墙上(原本还有纯一寄来的鼓浪屿老建筑,像是教堂的玻璃画窗),图片上垂下来一只小风铃,是纯一从厦门带给我,贝壳和草做的。我有了一角鼓浪屿,没去过就爱上的地方。谁能凭爱意将富士山私有?做梦就可以啊。
成熟的孩子
佳怿 发表于 2009-04-24 23:14:05
晚上回来听熊讲了一件事,听得心惊,忽然发觉自己还是很幼稚。夫子这学期见到我,说你也老了,这两年都活到脸上了。我自我安慰起终于面子工程跟心理年龄同步增长了。
有一天用“过来人”的口气跟人说话(不知什么时候开始,我习惯用这样的语气讨论一些自己也没想清楚的问题),对方忽然冒出一句,“你不要用大人的口气跟我说话好不好?”正堆笑的脸,一下子眼泪滚下来。他是懂得我的。
刚刚在阿田博客上看到这张照片,我张张嘴说不出话。
上个月埋下的四颗牵牛花种,春雷一震全都发出来了。我没想到它们都会发芽,还噌噌噌噌长这么快,肥肥团团的(ps.像相片里无比光滑圆润鲜嫩粉白的查平“球”老师 ^^),小盆都快挤不下了。
悠着点长也好啊。张师说了,青春和关于青春的知识是不可能同时具备的。
过来人语
佳怿 发表于 2009-03-31 23:24:28
晚上跟熊去听陆谷孙,站在东辅102门外一把椅子上“听”了一整场讲座。有的人见之忘俗,陆老绝对算一位。
我对讲座的要求很低,一个半小时,只要有一句话击中你,就是好的。陆老从来声声中的,听他讲座总会让我想要好好学英语,他的英国口音真是好听,他的人天然有一种老式绅士气派,我固执地以为莎翁正剧的角色都应该有这样的气质。
他说要对很多事感兴趣,遇到困难要有挑战精神,这位70岁的老人,这位今年70岁的老人,这学期还在开课,还会上BBS看学生评论,还用手机发短信,知道“弱弱的问”,考虑“不折腾”翻成“don't do something about nothin”好不好。说起自己看到网络征文译诗,“技痒”难忍,就匿笔投稿,笑说“从这点看来,我还不算老”。
他说无论做什么事,都要做到“收支平衡”。陆老的意思是,每年的英文阅读量至少100万字,产出不少于1万字。看他的履历,知道他是做到的。他说现在的人大多收大于支,我想自己几乎没有支出,收入也少得可怜。把这些量化的单词换成别的东西,“收支平衡”同样适用。
他习惯边吃饭边看报,看到不平事连饭都吃不下,马上写成文章谴责某贪官。他看到雨天马路上积水,有人背人摆渡,一次收费五元,就逢人调查对这事的看法,问了自家的阿姨、官员、记者等。阿姨回答,一个愿打一个愿挨,陆老夸她“很有契约精神!”官员答,政府不作为。记者转身写了篇报道。他说大概是被中学时候读的一些书影响太深,总是牵挂很多,所以常为一些事情大感激动。不易麻木,但是也挺累。
我真很佩服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,身上有一种理想的光芒。支撑他们的东西,简单,有力。白手起家,历经磨难,很少计较得失,只把经手的事都做到最好,一步步达到自已未曾企及的成就,进入“自由王国”,(这是陆老一再说起的词,很动人)从容老去。
上周有人问我,你会不会恐慌自己将来混得很不堪?我说,恐慌的,但说不上来恐慌什么。如果说不堪是指没名气的话,我不担心,因为不可能出名。如果说是对未达到对自己的期许,那我现在担心的是我甚至不清楚自己意欲何为。TO BE OR NOT TO BE固然是一个问题,但能够折腾到这个层面其实已经挺幸运,我现在还徘徊在TO BE WHAT?——原谅我混乱的英语。今晚看到陆老,那恐慌的对象稍微能看清一些了,我怕活得失去支撑,怕活得动不再上进,怕麻木得不知其麻木,怕转眼变成一块用旧的抹布,颓然老去。
那么,我也可以稍微少害怕一些了。最可怕的是暗处之敌,有光透进来了。
PS. 还是习惯用这个博客,LIVE用着不顺手,不如归来。
今儿立春,企鵝搬家
佳怿 发表于 2009-02-04 13:42:35
西遊記裡唐僧取經,到得雷音了,渡河上船時梢公把他一推,險些兒掉下水去,定性看時,上游頭淌下一個屍身來,他喫驚道,如何佛地也有死人,行者答師父,那是你的業身,恭喜解脫了這故事是胡蘭成講的,就不懶得去對照原文了,我連文字都是直接從文字版裁下來的,可見我的懶。更足見我的搬家也不為了驚見前身喜得新生,而依舊是懶:前些日子啟用了MSN SPACE,我是不習慣狡兔三窟的,不想僅有的那一點點聰明都花在辨認洞口上。
企鵝窩不大,我住我的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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